晚自习教室后排的哈欠与八百米跑道上的风**

晚自习教室后排的哈欠，比前排传染得快。同桌用胳膊肘碰我，指着窗外黑黢黢的操场，说那儿好像有人。我凑近窗玻璃，果然，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跑道上移动，速度不快，却一直没停。那会儿刚考完体能测试，八百米跑完，我嗓子眼儿里全是铁锈味，瘫在草地上像条脱水的鱼。可那个人还在跑，一圈，又一圈，似乎要把这沉闷的夜晚撕开一道口子。

体育课总被数学老师借走，大家都习以为常。可真正到了运动会上，看台上那些平时蔫头耷脑的同学，一个个眼睛亮得吓人。跑四百米接力的最后一棒时，我们班那个瘦高个儿，前一百米还落在最后，弯道过后忽然爆发，步子迈得又大又狠，硬生生超了两个人。终点线前，他几乎是扑过去的。全班都站了起来，嗓子喊哑了也不在乎。那一刻，没人想得起什么公式和古文，心里只有那条跑道和那股子冲劲。

体育这东西，说到底不是要人人都当运动员。它更像一种身体本能的提醒，提醒你骨头里还藏着没使完的力气。我有阵子天天刷题，颈椎僵得像生锈的螺丝，晚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后来硬逼着自己每天课间去操场快走十分钟，也不快，就听着自己的呼吸声，看着天边的云慢慢挪。走完回来，后背微微发汗，脑子反而清醒了，晚自习做数学题，思路顺畅得不像话。身体舒坦了，心才能静得下来。

球场上更是能看出人的脾性。班里那个平时闷声不响的男生，打篮球时却跟换了个人似的，传球、跑位、喊队友，嗓门大得能传遍整个操场。他投篮不算准，但抢篮板特别拼命，每次球弹起来，他总第一个跳出去。有次他被撞倒，膝盖蹭破了皮，大家要扶他，他摆摆手，咬着牙站起来，接着跑。后来才知道，他爸常年在外打工，他话不多，心里的事都靠打球泄出去。球砸在地上的声音，比他说的话多。

体育课改到下午第三节后，阳光斜斜地铺在操场上，影子被拉得老长。我们练排球，垫球总是垫飞，球滚到草丛里，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去捡。体育老师也不恼，吹一声哨子，让重来。渐渐地，垫球的姿势顺了，球在手臂上弹起来的声音也变得清脆。那段时间，班里同学说话都带着笑，好像排球弹走的还有那些憋在心里的焦虑。考前那些日子，课本摞得老高，可只要活动课铃一响，大家还是冲出去，跑几圈，出身汗，再回来时，连翻书的声音都轻快了。

那天晚自习结束，我特意绕到操场看了一眼，那个跑步的人已经走了，塑胶跑道在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。我试着慢跑了一圈，风从耳边掠过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第二圈时，腿有点酸，但胸口那口憋了一整天的浊气，好像被风带走了。回到教室收拾书包，同桌问我怎么脸红了，我说走了走。他哦了一声，没再多问。可我知道，明天晚自习，我大概也会想出去跑两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