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前的老太太踮着脚，眯眼辨认手机尾号

菜鸟驿站里堆着半人高的纸箱，一个老太太举着手机在货架间来回走。她刚跳完广场舞，运动鞋还没换，手机屏幕上是女儿发来的取件码。找了五分钟没找着，她干脆把手机揣兜里，开始挨个看箱子上的名字。旁边有人催她让让，她侧身，顺手帮人把一个重箱子扶正。最后她在一堆快递底下翻出自己的，一包拼多多买的毛线。拆开看了一眼，颜色不对，她嘟囔两句，还是塞进布袋里走了。广场舞的曲子还在脑子里转，她盘算着明天换一家买。

驿站门口总有人蹲着拆快递，纸箱撕开的声音像撕胶带，一下一下的。有人拆出双鞋当场试穿，踩两下地，又塞回去。有人拆出零食，分给旁边等取件的陌生人吃。老太太那包毛线被邻居看见，说颜色太艳，她回一句“跳舞穿”，两人笑一阵。这些零碎的事没什么用，就是打发时间。娱乐这东西，往小了说，就是给自己找点乐子，不非得花钱，也不非得有意义。拆快递那一瞬间的期待，跟小时候拆糖纸差不多。

小区门口修鞋的老头摆了个收音机，放评书，声音开得很大。取快递的人路过，站着听两句，再走。老太太后来也把毛线织成手套，织得歪歪扭扭，戴去跳舞，舞伴说丑，她第二天换一双。驿站旁边的小广场天黑就有人跳舞，音响搁在花坛沿上，歌一首接一首。跳错步的人自己笑，看的人也跟着笑。这些笑不解决任何事，但晚上回家睡觉前，脑子里过一遍，觉得今天还行。

有一回驿站停电，取件的排了长队，有人拿出扑克在台阶上打，围了一圈人看。老太太排在中间，前面的人教她怎么用手机查物流，她学会了，回头就教别人。电来了，队伍散开，扑克牌收进兜里，各回各家。娱乐有时候就是这样，被什么事绊住了，顺手找个打发时间的法子。没人组织，也没人计较输赢，过一会儿就忘。

老太太后来取快递越来越熟练，不用看手机也知道大概在哪个架。但她还是慢，因为取完件要在驿站门口站一会儿，跟人聊几句。聊谁家孩子回来了，聊菜价，聊昨晚跳舞谁又踩了谁的脚。这些话说完了，各走各的。她拎着布袋往回走，路上碰见舞伴，两人约好晚上还去。布袋里那包毛线还是没织成手套，但她不着急，明天再买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