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混着汗味，我搀着我爸从二楼B超室挪到一楼大厅。他刚做完检查，一只手按着棉签，另一只手搭在我胳膊上，走两步歇一步。旁边椅子上坐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男人，他母亲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，手里还攥着挂号单。我忽然想，这人今天大概也请了假，晚上回去还得给孩子检查作业。

我爸坐下歇着的时候，掏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。音量开得挺大，一个东北口音在喊“你瞅啥”，他乐了，嘴角往上翘。刚才在诊室门口他脸色可不太好，这会儿全忘了。我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其实我自己也这样，上个月加班到半夜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，还是刷了四十分钟搞笑视频才肯睡。人累到一定程度，就靠这点没营养的东西缓一口气。

隔壁椅子的男人也掏出手机，凑到他妈耳朵边放戏曲。老太太眼睛没睁，手指头跟着敲椅子扶手。那调子我听着耳熟，像是《朝阳沟》里的。男人看我一眼，笑了笑，说老太太就爱听这个，一放这个饭都能多吃半碗。我爸在旁边插嘴说他也爱听，俩人还聊了几句。就这么着，候诊区里多了几句闲话，比刚才干坐着强。

轮到我们拿药的时候，我爸已经看完好几个视频了，还跟我讲有个老头钓鱼掉水里了。我说你少看那些，他说你懂什么，这叫解闷。我想想也是，他退休以后没啥事干，我妈走了以后家里就他一个人，不看这些看什么。他自己找乐子，总比天天对着墙发呆强。我给他买了部新手机，就是想让他多刷点。

拿完药往外走，我爸说晚上想吃饺子。我说行，韭菜鸡蛋的。他说韭菜塞牙，换白菜吧。我说白菜就白菜。他又说那得买点蒜。我一边嗯一边想，这其实也是娱乐，跟刷视频、听戏、看人钓鱼掉水里是一回事。日子过得没劲的时候，找点能笑一下、能张嘴说句话的事，哪怕就一会儿，也管用。

上车以后我爸又刷上了，这回是个猫打架的视频。他哈哈笑，手机差点掉腿上。我发动车子，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。他头发白了不少，但笑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。医院里那点愁事好像暂时被猫打架给顶到一边去了。我打开收音机，里面在放相声，我爸说别换台，这个好听。我就没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