娱乐的薄荷

出租屋的阳台巴掌大，那盆薄荷起初只是顺手买的，浇了几天水，竟活得比我还精神。晚上加班回来，掐一片叶子揉碎了闻，清凉气直冲鼻腔，那点疲惫便散了些。后来我发觉，自己摆弄这盆草的时间越来越长，松土、剪枯叶、看水珠在叶面上滚，什么正事也没干，心里却觉得妥帖。

人总要给自己找点没用的消遣。小时候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，一看就是半个下午，没人问这有什么意义。长大后的娱乐反倒变得郑重其事，要规划时间，要追求收获，仿佛不学到点什么、不拍出几张照片，那段时间就白花了。可薄荷不管这些，它只是长它的叶子，散发出那股清凉，提醒我有些快乐本来就不必向谁交代。

娱乐这东西，最要紧的是自己乐意。有人喜欢在游戏里拼杀，有人愿意窝在沙发里看老片，也有人像我一样，对着几片叶子发呆。旁人不解，觉得这算哪门子娱乐，可那份自在偏偏就藏在里头。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快乐，就像薄荷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是凉的。

后来我试着在薄荷旁边又种了棵小番茄，阳台渐渐热闹起来。浇水、施肥、搭架子，手上的活计多了，心倒静了。朋友问我种这些有什么出息，我想了想，说就是好玩。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，自己先笑了。原来成人以后，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一句“好玩”，本身就是件奢侈的事。

娱乐的边界其实很模糊。那盆薄荷后来长疯了，我剪下一大把，洗了泡水喝。入口是凉的，咽下去有回甘，像极了娱乐该有的滋味。它不解决房子太小、工资太低这些实在问题，可那片刻的清爽，能让第二天早上的闹钟不那么刺耳。说到底，娱乐就是给日子开一扇窗，让风能吹进来。

窗台上的薄荷还在长，我又掐了几片叶子揉在指间。这个晚上没有加班，没有社交，只有我和一盆草。时间慢悠悠地淌过去，什么也没留下，可我觉得自己像充了电一样。原来最好的娱乐，从来不是把自己填满，而是让那些多余的东西，轻轻地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