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把凉席铺在客厅地板上。他习惯午饭后躺二十分钟，雷打不动。可今天那声音像直接钻进了耳道，一阵一阵地往脑仁里扎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捂在耳朵上，汗顺着脖子淌下来。楼上在砸墙，物业说那户人家装修已经备过案，工作日白天允许施工。老陈坐起来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
他后来跟女儿打电话说起这事，女儿第一句问的是血压量了没有。老陈这才想起来，早上忘了吃药。他翻出电子血压计，袖带绑上胳膊，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他眯着眼看了两遍，高压一百六。装修声还在响，他坐在沙发上没动，心里有点发慌。噪音和血压之间有没有直接关系他说不准，但那种被声音追着跑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绷着，像一根弦被人拧紧了半圈。

其实老陈以前不这样。退休前他在厂里管仓库，叉车来来往往，噪音不比电钻小，他照样能在午休时靠着货架打呼噜。变化大概是从去年开始的，先是睡眠浅了，夜里醒两三回，后来白天也开始怕吵。楼下小孩拍皮球，他能烦一下午。社区医生跟他讲过，年纪上去以后交感神经容易兴奋，身体对刺激的缓冲变薄了，同样的声音年轻时不当回事，现在会直接反映在心跳和血压上。

他试过戴耳塞，硅胶的那种，塞进去胀得难受，取出来耳朵眼疼了半天。也试过去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着，可三伏天正午的日头晒得石凳发烫，坐不住。后来他养成一个习惯，中午吃完饭先不躺，拎着保温杯去地下车库走两圈。车库里凉快，就是空气闷，尾气味散不干净。走了几天他觉得也不是办法，人总不能躲一辈子。

上周楼上那家贴了告示，说装修大概还要一个月。老陈看了告示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，回来跟老伴商量，把午睡时间挪到下午三点以后。那会儿工人通常歇一阵，电钻声会停。他试了两天，三点躺下去五点醒，晚上又睡不着了。作息一乱，整个人像散了架，胃口也跟着差。老伴说他脸色发灰，催他去医院查查，他嫌麻烦，说再观察观察。

昨天中午电钻又响了，老陈没躺着，搬了把椅子坐到阳台上。阳台朝北，声音稍微小一点。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，发现那噪音有节奏，钻一阵停一阵，停的时候能听见窗外蝉叫。他就跟着那个节奏呼吸，钻的时候吸气，停的时候慢慢吐。二十分钟下来，胸口没那么紧了。他知道这不算什么办法，楼上该吵还是吵，血压该高还是高。但能缓一口气的时候，人总得找个姿势把气缓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