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，一辆出租车贴着路边飞驰而过，车轮碾过积水，泥点像散弹一样打在我裤腿上。我骂了半句，车已经拐进下一个路口。站台上几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，有人低头擦鞋，有人摇头。我盯着湿掉的裤脚想，这司机大概不知道水花能溅多远，也可能知道，但不在乎。体育场上其实天天有类似的事，一个人用力过猛，旁边的人就得跟着收拾。

体育课最怕的就是这种“水花”。篮球场上有人抢篮板不收动作，肘子直接抡到别人脸上；足球场上有人解围不看方向，球闷在队友后脑勺。你没法提前预判谁会在什么时候失控。教练吹哨子喊停，往往已经晚了。被溅到的人揉着脸走开，溅人的人举手说句不好意思，下一回合照旧。规则写得清清楚楚，但场上那零点几秒，身体比脑子快。

我后来发现，躲水花是有技巧的。雨天走路别贴马路牙子，站台等车往广告牌后面靠，看见远处有车提速就提前侧身。球场上也一样，防守别站太近，抢圈别把后背留给刚被过掉的人。这些经验没人教，都是被坑过几次之后自己长出来的。体育课不考这个，但打比赛的时候，会躲的人往往比会传的人活得久。

有回打半场，一个哥们儿突破时膝盖顶到我大腿，疼得我蹲在地上缓了半分钟。他站在旁边搓手，说真不是故意的。我知道他不是，但疼是真的。后来轮到我防他，他再突进来，我提前半步撤凳子，他摔了个趔趄。他爬起来瞪我，我说我也不是故意的。体育里很多事就这么拧巴，你没法证明谁存心谁无意，只能各自调整站位。

其实被溅几次之后，人会变。以前我踢球喜欢闷头带，现在抬头看人的频率高了，不是怕撞，是怕撞了之后那几秒的尴尬。体育教给人的规矩，一大半是撞出来的。教练讲十遍“注意保护对手”，不如一次结结实实的冲撞管用。身体记住的东西比耳朵记住的牢。

雨停了，站台地面还湿着，下一辆车进站时慢慢减速，轮子没压水坑。司机探头看了一眼后视镜，又缩回去。我上车刷卡的工夫想，体育大概就是教人怎么在跑动中收住那一下。收得住，大家都好过；收不住，总有人得擦裤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