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运前空了一半的城市

腊月廿三，我在小区门口等网约车去火车站。平时这个点堵得水泄不通的路口，今天只停着两辆空出租车，司机摇下车窗问我去哪。整条街的早餐铺关了大半，卷帘门上贴着红纸写的“回家过年，初八营业”。我忽然意识到，这座城市正在把自己腾空，像一间屋子在客人来之前先把杂物搬走。

每年春节前离开城市的人，和春节后涌进来的游客，其实是同一批人。他们先回到自己的老家，过完年再换个地方去别人的老家。旅游这件事，有时候就是把自己从常住的地方挪开，去一个别人已经住腻的地方住几天。只不过春节把这个动作放大了，整座城市像被翻转了一遍。

我在火车上翻了翻手机里的订票记录。去年春天去了一趟景德镇，住在老厂区改的民宿里，隔壁就是还在烧窑的作坊。老板说以前这里全是做瓷的工人，现在一半房间租给来学拉坯的年轻人。游客和居民混在一起，早上去菜市场买菜的阿姨和背着相机找角度的人擦肩而过。这种混杂比纯粹的景区有意思。

到了老家第二天，表姐一家从上海过来。他们没住家里，订了县城新开的酒店，说想顺便泡泡温泉。我妈觉得奇怪，大老远跑回来不住家里住酒店。表姐说酒店有温泉，孩子想玩水。这就是旅游的逻辑在起作用，探亲顺便变成了度假，住哪里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换个环境待着。

年后我提前两天回城。高铁上邻座是个去我们那儿看灯会的姑娘，她说在网上看到视频，老城墙挂了几千盏灯笼，想赶在元宵节前去。我告诉她那地方本地人反而不怎么去，门票贵，人挤人。她说没关系，就是想看看。我忽然觉得，我们对自己住的地方总是太苛刻，对别人的地方又太宽容。

回到小区那天，楼下的面馆已经开门了。老板在门口择菜，看见我说回来啦。我说初八就开了？他说今年没回去，老婆孩子来这边过的年。店里坐了两桌人，一桌在吃面，一桌在商量下午去哪个公园。我忽然想，旅游不一定非要去多远的地方。有人来，有人走，城市空一阵满一阵，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