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点半，健身房只剩最后几个人。教练喊着再来一组深蹲，我扛起杠铃，腿在发抖，脑子里想的却是停车场那辆车。它今天早上打火时又迟疑了两秒，电瓶估计撑不过这个冬天。一组做完，汗滴在地板上，我忽然觉得，人和车有时候挺像的，都在硬撑着最后一口气。

那辆车跟了我六年。买的时候是辆二手两厢车，漆面有几道划痕，内饰还算干净。当时预算有限，挑来挑去就它最顺眼。头一年开着它上下班，周末往郊区跑，觉得方向盘握在手里，去哪儿都由自己说了算。后来里程数过了十万，小毛病开始冒出来，先是雨刮器异响，接着是空调不制冷，修一次几百块，倒也还能接受。

真正让我头疼的是去年年检。尾气不合格，修了三趟才过。修理厂师傅说三元催化器老化了，换新的不划算，建议我平时多跑跑高速。我听了他的话，每个月专门绕远路上班，就为了让发动机转得痛快些。那段时间油耗反而降了一点，车开起来也顺了。有些事就是这样，你越舍不得用，它坏得越快。

前阵子陪朋友去看新车，展厅里全是屏幕和语音控制。销售让我坐进驾驶座试试，我摸了半天没找到手刹，原来换成按钮了。朋友问我这车怎么样，我说挺好，就是感觉不像在开车，像在操作一台大手机。他笑我落伍，我没反驳。回家的路上开着自己的老车，拧钥匙打火，听发动机轰一声响，心里反而踏实。

上周电瓶终于不行了，早上死活打不着。我搭了邻居的车去上班，一整天心里空落落的。下班叫了救援，师傅搭电收了五十块，说你这电瓶该换了。我问换一个多少钱，他说四百五。我站在路边算了算，这车现在卖也就值八千。可要是卖了，明天早上怎么去健身房？怎么去超市？怎么在周末带我妈去医院复查？

最后还是换了电瓶。四百五，刷卡的时候有点心疼，但坐进车里拧钥匙，一下就着了，那声音听着真舒服。今天从健身房出来，车安安静静停在路灯底下，我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没急着走。座椅调到最靠后的位置，腿伸直了歇一会儿。这车不新，不快，也没什么面子，但它知道我要去哪儿，我也知道它还能跑。